• Jane Cheuk

含蓄 HUMCHUK・無愧於己就足夠

佇立於熾熱的盛夏,天氣總是令人摸不著頭腦,時而風和日麗,時而滂沱大雨。然而,我們都活在荒誕之中,情緒儼如暴雨來襲,一點一點地將我們吞噬掉;於是,筆者便會走進山野,搭起帳幕,紛亂中尋找寧靜,那你們喘息的方法又是什麼?前陣子,插畫家含蓄(Humchuk)則網上徵集消散悲痛的方法,並逐一體驗大家的呼與吸、跌宕與起伏,並以插畫糅合文字創作出《累倒就躺著不要動》:「如果未來越來越壞,如果再看不見希望,那這個當下應是最美好的。我們要互相照料,因為我們活了過來。」




不疾不徐 一切都是剛剛好

人生路漫漫,總是會有些時刻頓然覺悟,插畫家含蓄(Humchuk)亦然。他畢業於香港大學建築設計系碩士,在建築師事務所工作了兩年、三年多,度過著別人眼中安安穩穩的生活。可是,世事多變,2014年的雨傘運動有如醍醐灌頂,「我是比較早認清事實,2014年就理解到城市只會每況愈下,沒有了對於未來的想像;而『建築』無論是建築師牌,抑或前景往往是一個需要計劃長遠的事情。雨傘運動的那一刻,我驀然覺得好像不需要為這些東西再思考了,計劃也變得沒有意義。」Humchuk毅然辭去高薪厚職,畫上自己喜歡的東西,寫下自己內心的幽微,在繁蕪的城市中凝注「當下」,或許這才是讓人生過得不虛此行。



含蓄(Humchuk)



仲夏之際,甫進Humchuk的工作室,牆上簡單黑白線條的面具人畫作牢牢抓住筆者眼球。Humchuk的畫風既不張牙舞爪,又不複雜喧囂,黑白雙色勾出目無表情的面具人,或許你會疑惑面具人以及「含蓄」名字的緣由,他則摸摸帽子、莞爾微笑說道:「『含蓄』名字是來自面具人,你能看見人物都帶著面具,這其實是從小到大繪畫的方式。『含蓄』意思為不直白,沒有說話,卻希望對方花力氣思考背後的含義。」在他眼中,繪畫和文字是一場對話,「我認為繪畫這件事是相對的,並不是單向的溝通。有人認為插畫是表達一些東西;而希望我的插畫令人思索背後的原因。我的插畫以及文字剛剛好就足夠,更會有空間給予讀者想像。」他的作品不多不少、沒有多餘的細節無疑讓我們凌亂的思緒沉澱下來,撇棄雜念。



尋一點光走下去

正所謂:心之所向,身之所往。多年間,Humchuk蒐集各式各樣的故事,與陌生人趕上一場場心窗的對話,並以插畫和文字梳理出來。過去的我城,風雨飄搖之際,他翻開社交平台,網民一連串的故事信息紛沓而來;當人們的負能量盡數宣洩出來,而Humchuk的能量則被抽空:「創作開始時候也會成為別人的『樹洞』,整個人也彌漫著重重的能量,別人難以接近。2019年,更是最多人視我為『樹洞』,人們都訴說著不同的負能量。縱然曾閃過放棄的念頭,可是,現在回想過來,明瞭到也許是社會太過需求一個這樣的人。」聆聽或許是人與人之間最真誠的陪伴,他細讀每一個信息,輕答道:「我知道、我看到、我一直在這裡。」Humchuk內心淡然、善於聆聽的個性總是讓陌生人敞開心扉,更笑言現在負能量容量經已擴大:「還記得,我在一次活動裡,兩天內,聆聽了兩百多人的故事,直到最後的一、兩個才感覺受不了。」

有時候,人的心就如佈滿塵埃的房間一樣,需要馬上打掃,灰多了心就變得沉重。於是,Humchuk便在Instagram的Story徵集大家崩潰過後的喘息方法,親身體驗大大聲唱歌、行山與看海、一個人哭、帶上耳機等等⋯⋯隨後以繪畫和文字創作出《累倒就躺著不要動》,期盼帶給我們一點光走下去。「這次的藝術體驗項目讓我意識到『自己』這回事, 我們時常將專注力和精神分散到別人和其他事情,可是其實做一些自己高興的事情,如跑步、游泳、睡覺等,足以提醒自己還活著。」從小到大,我們都被教導對別人好、照顧別人、幫助別人,然而,我們都忽略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,其實不是他人,而是我們自己。


在這五花八門的歇息方法之中,問到最為印象深刻是什麼,Humchuk托了托沉甸甸的眼鏡說道:「最深刻是走上大廈天台,她說看今天要不要跳下去,思索為什麼不是今天,無疑就會想到還有很多解決方法,這也有治癒的作用。」正如書中所言:「我沒有辦法,告訴你一切會更好;連一切如常,都無法答允。但死和活下去之間,如果可以選擇,那就活下去。」

成為一張白紙

在正能量大行其道的時代裡,Humchuk從不逃避負面情緒,讓它們成為最熟悉的溫度,轉化為細膩的文字以及簡潔的插畫,人們也紛紛為他掛上「治癒系畫家」的名字。而他則認為藝術創作不應有框框所限制著,「即使藝術創作有自己的風格,而我希望永遠把自己當成『一張白紙』,這樣才能走到不同的地方,訴說不同的故事。」在他眼中,這張白紙是由自己去掌握,自己去書寫,誠實面對自己內心的聲音。


此時此刻,倘若你感到站立在迷霧之中,思緒紊亂得無法再往前行,就如書名:累倒就不如躺下,「你感覺疲憊不堪,不要著眼於你背負著什麼責任,什麼也不想做的時候,那就不要做。」一旦腦海中浮現各種思緒,就任其浮現,任其消失,雲無心以出岫,專注當下,心就會變得柔軟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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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MAGE COURTESTY - Jane Cheuk、IG@humchuk